李雲舟落榜-乾卦初爻故事

慶曆四年秋，汴京太學。

學子柳雲才情絕豔，下筆千言，常以管樂自許。其同舍沈微之，則終日緘默，唯手不釋卷。雲舟常笑曰：「微之抱璞不琢，豈欲老死牖下？今科場在即，正當廣交遊、投名卷，攀附權貴，安可作寒蟬之態？」微之但笑不答，依舊研墨臨帖。

時值太學歲考，主考乃參知政事范公。范公素重實務，微服至太學，命諸生作《治河策》。

雲舟大喜，以為展露鋒芒、結交范公之良機。其文洋洋灑灑，引經據典，痛陳時弊，更直指朝中大臣因循守舊，言辭犀利，大有指點江山之概。交卷時，雲舟顧盼生輝，目視微之。微之之文，卻僅論水性土質，詳述疏導之法，言辭平實，無一字涉朝堂。

數日後，榜出。雲舟竟列下等，微之反拔頭籌。雲舟大駭，憤懣難平，徑赴微之齋中質問：「吾文氣勢磅礡，切中時弊，何以見黜？君文平庸無奇，何以奪魁？豈考官皆盲目乎！」

微之斟茶一杯，遞與雲舟，溫言道：「兄之才華，淵實不及。然治河之要，在於因勢利導，非逞一時口舌之快。兄文雖銳，卻犯考官之忌。初入仕途，未立寸功，便欲指點朝堂，此乃輕躁，非老成謀國之言。人際交往，貴在知人識勢，兄急於攀附，反顯輕狂，達官見之，必不敢委以重任。」

雲舟愣然，氣稍沮。微之指著窗外深潭中隱現之魚影，徐徐曰：「《易》云：『潛龍，勿用。』龍潛深淵，非無騰躍之能，乃知時機未至，當斂氣藏鋒，厚積而薄發。今吾輩皆處潛龍之時，交遊投卷，雖可博一時虛名，然根基不牢，鋒芒太露，必遭折損。與人相交，亦如治水，不在一時之激流，而在長流之不息。」

雲舟默然良久，視手中茶盏，熱氣氤氳中，似有所悟。

是夜，秋雨連綿。微之挑燈夜讀，雲舟亦悄然展卷。窗外芭蕉滴瀝，深潭之水，正於無聲處，暗自匯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