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淵捧牘-乾卦初爻故事

秦王政二十年，秦軍壓境，楚國朝野震怖。楚王下求賢令，廣招天下士，欲挽狂瀾於既倒。

雲夢澤畔，有隱士授徒二人，長曰白恪，次曰陸淵。白恪性情剛烈，才辯無雙；陸淵沉穩內斂，胸藏甲兵。聞楚王求賢，白恪擊節而起：「大丈夫當乘時而出，建不世之功，豈可碌碌無為！」遂邀陸淵同赴郢都。

陸淵望著案上縱橫之策，默然不語。亂世之中，出仕或可封侯拜相，亦或粉身碎骨。他心中躑躅，面臨去留之抉擇。

次日，夫子引二人至深潭之畔。潭水幽碧，深不見底。夫子指水曰：「《易》云：乾之初九，潛龍勿用。龍非不能飛騰，乃時未至、地未宜也。今楚政昏聵，奸佞當道，秦銳正盛。往則如飛蛾撲火，徒死無益。淵，爾當何擇？」

陸淵凝視深潭，良久，叩首曰：「弟子願留，守道待時。」

白恪拂袖冷笑：「豎子不足與謀！爾既甘老死林泉，休怪吾獨取富貴。」言罷，策馬絕塵而去。

陸淵未送。他結廬於澤畔，白日躬耕，夜研兵書，將天下山川形勢繪於沙盤，靜觀時變。

越三年，秦將王翦率六十萬大軍伐楚，郢都陷落。傳聞白恪因直言進諫，觸怒權臣，遭車裂之刑，夷滅三族。

一日，有逃難之老卒至雲夢澤，交與陸淵一染血之殘木牘，乃白恪獄中絕筆：「吾自負其才，不察時勢，今受極刑，方悟夫子與兄之言。潛龍勿用，誠不欺我！」

陸淵捧牘，立於秋風之中。落葉蕭蕭，江水滔滔。他並未落淚，只是將木牘投入火盆，看著它化為灰燼。

他轉身望向那口深潭。潭面平靜無波，然其下暗流洶湧，隱有風雷之氣。陸淵知天下大局未定，秦雖強，亦不能驟安四海。龍潛於淵，非為終老泥塗，乃為養鱗蓄甲，以待驚蟄之雷。

他斂起衣袖，步入蒼茫暮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