潛淵記

成王初年，周室初定，營建洛邑。士人姬淵受封於渭水之畔，然采邑貧瘠，僅百戶之眾。

時有殷商遺民桑賈，善通有無，見姬淵窘迫，乃夜訪其廬，獻計曰：「渭水上游，有舊殷廢棄之銅穴。若聚流民私采，鑄器以鬻於東夷，可獲貨貝萬朋。不出三年，君必為邦國巨富。」

姬淵聞之，心甚動。其族中長老亦勸曰：「吾族微賤，若得此財，可廣置田宅，免於飢寒。」姬淵乃步至渭水之濱。時值深秋，水落石出，淵潭清冷，魚龍蟄伏於泥沙之下，寂然無聲。

姬淵忽有所悟。周室初立，法度森嚴，工商皆食於官，私采銅礦乃夷族之罪。且自身根基未穩，德薄而財重，必招災禍。財之聚散，猶如天道，時未至而妄動，猶旱地拔苗，徒取死耳。

次日，姬淵婉拒桑賈，曰：「淵中之魚，未可涉網；潛藏之龍，勿可輕用。吾當率族人墾荒蓄粟，以待天時。」桑賈哂其迂腐，乃轉投他邑，糾集流民私鑄銅器。

其後數年，姬淵躬耕壟畝，修明水利，采邑漸豐，粟米盈倉。而桑賈因私鑄犯禁，且結交東夷叛黨，事泄，被周公旦下令族誅，萬朋貨貝皆沒入官府。

成王巡狩渭水，見姬淵采邑倉廩充實，民風淳厚，大悅，乃賜其圭瓚，增封三百戶。

是夜，姬淵獨坐水畔，月映寒潭，波光粼粼。他望著深淵中隱隱遊動的暗影，撫鬚微嘆。世人皆求騰淵之龍，卻不知財之至理，在於知時識勢。龍潛於淵，非無飛天之志，乃養鱗甲之威。勿用者，非不用也，乃待時而動也。

水波微興，深淵依舊，唯餘秋風拂過蘆葦，沙沙作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