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山蹇與雷水解：卡住回頭省己 解套寬待他人——脱困與釋懷 力道大不同

蹇和解，一對反卦。一個講卡住，一個講鬆開。

有個讀者跟我說，他去年一年，什麼都推不動。

想換工作，面了三家都沒下文；想推進一個專案，跨部門協調了半年還是卡著；想改善跟父親的關係，說了兩句又吵起來。

他說，我是不是運氣特別差。

我說，運氣是一部分。但你現在最該做的，不是等運氣。

《易經》裡有兩卦，講的就是「卡住」和「鬆開」。一個叫蹇，一個叫解。

先說蹇。

蹇是第三十九卦。水山蹇，上面坎是水，下面艮是山。

象辭說：山上有水，蹇。

山本來就難走，山上還有水，路滑。這就是蹇：不是沒路，是路太難走。

蹇這個字，本義是跛，腿腳不方便。

彖傳說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：見險而能止，知矣哉。

看見險，能停下來，這才叫智慧。

注意，《易經》在這裡沒有鼓勵你克服困難。它說，能停，是智慧。

這跟我們平常受的教育相反。我們被教育的是「迎難而上」。

但蹇卦說，你得分清是「難」還是「不該走」。

蹇卦的六爻裡，有四爻都在說「往蹇來」。

往蹇，是往前就是難。來，是回來。

往蹇來譽，往前是難，回來有讚譽。

往蹇來反，往前是難，回來反省。

往蹇來連，往前是難，回來聯合。

往蹇來碩，往前是難，回來有大的收穫。

四爻，四次告訴你：往回走。

這個「回」不是退縮，是換方向。

象辭後半句說：君子以反身修德。

反身，是把身子轉回來，看自己。修德，是修自己那部分。

這就是蹇的全部解法：卡住的時候，別往外找原因，往裡找。

再說解。

解是第四十卦。雷水解，上面震是雷，下面坎是水。

象辭說：雷雨作，解。

雷雨大作。悶了很久的天，終於下雨了。

這個意象很重要。解不是「你解決了問題」，是「天自己下雨了」。

所以解卦的核心是：鬆開。

卦辭說：利西南，無所往，其來復吉。有攸往，夙吉。

往西南有利。沒地方去，就回來，吉。要去，就早去，吉。

這段話有點繞，但意思清楚：解的時候，你可以回去，也可以往前走，但別停在原地耗著。

象辭後半句是：君子以赦過宥罪。

赦過，是赦免過失。宥罪，是寬恕罪過。

這句話放在解卦裡，非常動人。

因為「解」這個階段，最容易發生的事是：算舊帳。

事情過去了，人鬆下來了，然後開始回頭算：當初是誰害的，誰該負責，誰欠我的。

《易經》說，解的時候，要赦，要宥。

赦是給別人的，宥也是給別人的。但其實也是給自己的。

因為算舊帳這件事，最耗的是自己。

現在把兩卦放在一起，那位讀者的問題就清楚了。

他卡在蹇裡，但他一直在用解的方式。

解的方式是什麼？往外走，往前推，找人幫忙，找機會。

但蹇要的是反身。

他面試三家公司沒下文，他的第一反應是「市場不好」「HR 不專業」。

他有沒有想過，可能是他的履歷、他的表達、他的定位有問題？

跨部門協調半年卡著，他的第一反應是「別的部門不配合」。

他有沒有想過，可能是他的方案對別人沒好處？

跟父親說話又吵，他的第一反應是「老一輩就是這樣」。

他有沒有想過，可能是他一開口就帶著評判？

蹇卦說，反身修德。你轉回來，看看自己那部分。

這不是讓你自責。是讓你找到那個你能動的地方。

因為外面那部分你動不了，你自己那部分你能動。

再說一個常見的反向錯誤。

有人在蹇裡待太久了，學會了「凡事反身」。什麼事都從自己身上找原因，找成了習慣。

等到解的時候，他還在反身。事情已經過去了，他還在檢討。

這就是該赦的時候不赦。

解卦說，赦過宥罪。有些事，過了就過了。

兩卦其實是人生的一對節奏。

蹇是收，解是放。

蹇的時候，你往內收，把力氣用在自己身上。

解的時候，你往外放，把包袱卸下來。

收的時候別放，放的時候別收。

怎麼判斷自己在哪一卦？

有個很實在的標準：看你現在的努力，是讓事情變輕，還是變重。

蹇的階段，你反身修德，事情會變輕。因為你找到了自己能改的那一點。

解的階段，你還在算帳，事情會變重。因為舊帳越算越多。

再說兩卦裡各有一句提醒。

蹇卦九五：大蹇，朋來。

大難的時候，朋友來了。

這句話很暖。它說的是，真正的難處，會篩出真朋友。

但也提醒你：大蹇的時候才來的朋友，是朋友；平時熱熱鬧鬧的，不一定是。

解卦九二：田獲三狐，得黃矢，貞吉。

打獵打到三隻狐狸，得到黃色的箭。

狐狸是狡猾的東西。三狐，是藏著的麻煩。黃矢，是正直的手段。

這一爻說的是：解的時候，要把藏著的麻煩清掉，而且要用正的辦法清。

不能用陰的。

所以解不是「一了百了」，是「清乾淨」。

蹇和解，是《易經》裡很實在的一對。

一個說，走不動的時候，看看自己腳下。

一個說，走通了之後，別再回頭看。

卡住和解套，用的從來不是同一套力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