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臨選擇怎麼辦？看王維用乾卦九二安下家宅

開元十七年的王維，剛從濟州回來，褲腿上還沾著黃河邊的泥點子，就被長安城的房價結結實實上了一課。他攥著半袋俸祿站在朱雀大街上，心裡直犯嘀咕：這城裡的宅子貴得離譜，偏又擠得像個鴿籠，早上翻個身都能碰著隔壁老李家的院牆。

他不是沒考慮過在城裡硬擠——同僚都勸他，官署旁邊置個宅子，上班近，人脈也近，將來提拔方便。可王維夜裡翻來覆去總覺得不對：自己本就愛寫個畫個，要是天天被車馬聲吵得腦仁疼，哪還有心思琢磨「明月松間照」？

正愁著遇到困難怎麼辦，他忽然想起早年跟太學先生學過的乾卦九二，「見龍在田，利見大人」。先生當年說，這爻不是讓你往最高處擠，是讓你找對自己的「田」——龍待在田野裡，既能舒展筋骨，又能看見該見的人，比困在淺灘裡強多了。

他騎著一頭瘦驢往城南晃，晃到藍田輞川的時候，驢忽然停了，低頭啃起路邊的青草，死活不肯走。王維抬頭一瞧，山坳裡幾間舊草堂，院角的杏樹正開得熱鬧，風一吹，花瓣飄得滿院都是。房主是個告老的陳姓縣尉，正收拾東西要回河東，見王維盯著院子發呆，笑著說：「這地方偏是偏了點，可山好水好，夜裡能聽見松濤響。」

王維蹲在院門口算了算賬：買這宅子的錢，夠在城裡買個半間廂房的。可他轉念又想，如何看清形勢？不是看大家都往哪擠，是看自己的日子該往哪放。他掏出錢袋，當場就定了。

消息傳回城裡，同僚們都笑他傻：放著城裡的便利不要，跑山裡去當野人？王維也不辯解，只把母親接來，在院子裡種了半畦菊花，又在屋後挖了個小池，養了幾尾紅魚。母親坐在廊下摘菜，他就在旁邊研墨畫畫，風從山谷裡吹過來，帶著竹葉的清香。

沒過半年，張九齡拜了相，聽說王維在輞川隱居，特意繞路來看他。兩人坐在草堂裡談詩論畫，從《詩經》聊到琴譜，越聊越投機。沒過多久，張九齡就舉薦他做了右拾遺。

那些當初笑他的同僚這才反應過來：人家哪裡是躲起來，是找了塊好田，等著風來呢。王維卻還是那副慢悠悠的樣子，下了朝就往輞川跑，路上碰見樵夫還能聊兩句山中新長的蘑菇。

後來有人問他安家的訣竅，他指著院牆上自己畫的那條龍——龍沒在天上飛，也沒在水裡藏，正伏在田野間抬頭看雲。旁邊題了一行小字：「田是安身處，人是知己人。」

輞川的風一吹，杏花瓣落在畫上，把那「田」字遮了半個，倒像個「家」字。